缠纱布的时候,张诚需要将纱布从他腋下绕过,张诚的手背蹭到了他的肋骨。陆正衡的肩膀本能地绷了一下。倒不是疼,而是不习惯。张诚的手太粗了,粗得像一块砂纸在他身上拖过去。而且张诚的动作没有轻重缓急,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。他忽然意识到,前几日宋怀瑾给他换药的时候,他感知到的是“被照顾”的感觉,那比单纯的“被触碰”多了温度与节奏。她的手指落在他皮肤上时,是有温度的、有节奏的,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全程都落在他身上,在观察他的反应,在调整自己的力度。
而张诚,张诚的动作里只有一种“赶紧弄完我好去交差”的迫切感。
“……行了。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陆正衡在张诚即将开始给他擦洗之前,及时叫了停。
张诚如蒙大赦,放下毛巾退后一步:“好的督军,那我去备车了。”他快步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。
“……她今天在干什么?”
张诚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正衡依然坐在床沿,低着头,正在系衬衫的扣子,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“宋姑娘吗?好像是跟眉姨去集市了,说要买些干桂花回来做桂花糕。”
陆正衡没有说话,继续系他的扣子。张诚等了片刻,确认没有新的问题了,便推门出去了。他走到走廊上,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督军刚才那个表情,他这辈子都没见过。那张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在不高兴。他的不高兴源于一种单纯的、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别扭,与伤口疼或公务烦无关。
张诚摇了摇头,加快了脚步。
傍晚宋怀瑾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小包干桂花。她穿过院子的时候,正好遇见陆正衡从书房出来,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。她停下脚步,冲他笑了笑:“督军,今天换药还顺利吗?张副官没扯到你的伤口吧?”
这天,宋怀瑾在院子里晒药材,听见张诚从陆正衡卧房里出来之后,在走廊上跟老周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督军今天又嫌我手粗了。你说这手粗不粗,那是我能改的吗?我打了十五年仗,你让我长出一双绣花手来?”
老周安慰他:“督军是伤者,心情不好,你多担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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