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调配出来的成品都显得苍白。那些香水闻起来专业、高贵,甚至挑不出任何瑕疵,但终究不同于她身上的味道。
他颓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指尖从那叠未完成的试香纸上划过。那种配比失败的挫败感,让他生出一种罕见的烦躁。
“真是……该死的挥之不去。”
他低声自嘲,从调香台旁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走向钟楼的大门。
斯图亚特庄园在等他。
——
钟楼底层的黄铜门扣刚合上,最后一辆贵族马车便碾过青石板路,消失在街角。
&站在门廊下,目送那位子爵夫人的马车远去。方才她对着他身上那件银灰色晨礼服赞不绝口,当场追加了两套冬装常服的订单,留下了一袋沉甸甸的定金和一叠絮絮叨叨的社交期许。他微微颔首行了个送别礼,指尖习惯性地拂过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等到车轮声彻底消散,才呼出一口气,转身返回门内。
午后尚有余裕。调香台上的雪松精油还剩小半瓶,他本打算趁这段空档,将那束从古董市集带回的苏格兰高山雪松处理完。但推开门时,一阵穿堂风裹着市集方向的嘈杂人声和焦糖香,越过钟楼窄巷飘到他鼻尖。他顿了顿,改了主意。手推车还靠在墙角,几卷衬里布料需要配线,不如顺道去西区那家老铺子挑些线轴,将那束雪松也一并处理完。
他推着手推车从钟楼侧巷拐入市集时,道路被一群嘈杂的人堵住了。
人群中央,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瘫坐在地上,裙摆沾满灰土,身旁滚落着一只干瘪的菜篮。几米外,一辆贵族的双轮马车正扬长而去,车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深色裙裾。
&正弯下腰,动作轻柔地扶起那个女孩。她甚至细心拍去她裙子上沾着的灰土,又从随身的钱袋里掏出一枚足够普通人家过活一周的金币,放进女孩瘦小的掌心里。她微微低下头,不知说了一句什么,那女孩怯生生的脸上浮起一丝亮色。
&站在原地,推车的把手在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那一瞬间,他心中因那张名片和那件丝绒衣服而筑起的高墙,竟然毫无征兆地塌了一角。市井传言中那个沉溺于酒池肉林的斯图亚特大小姐,那个用情色店铺做黑市生意的幕后主使,原来也有这样一面吗?他看着她弯下腰时垂落的白金色发梢,看着她拍灰时放轻的动作,那些动作如此自然,不像是表演给人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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