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腕上没有那个老太太的红痕了,那个红痕早就消退了,但他记得那三句话,记得那个没有舌头的嘴努力想要告诉他的事,记得前房客那本日记里一页一页的今天没说,今天差点说,今天忍住了。
他在天亮前,起身,去厨房,找到一根他搬家的时候用的那种金属撬棒,拿着它,走到浴室门口。
停了一下。
然後把门推开。
白色的灯光,那面大镜子,镜子里的人——
镜子里的人,就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那个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,像是等待了很久,终於等到了什麽,而那个什麽,和它预想的,不太一样。
林哲举起那根撬棒。
镜子里的人,也举起了什麽,也许是同样的东西,也许不是,他没有仔细看。
他用力挥下去。
金属碰到镜面的那一声,不是那种清脆的碰撞声,而是一种闷的、深的、像是敲进了什麽非常厚重的东西里的声音,然後那个撬棒没有反弹,而是穿进镜面,就像把手伸进水里,没有碎,但那个表面碎了。
裂缝,从中间开始,往四个方向蔓延,像是蜘蛛网,像是冻结的河面,每一条裂缝里,都有光,不是灯光,是一种白色的、没有温度的、说不清楚颜色的光,从那些裂缝里透出来。
然後声音来了。
不是那面镜子的声音,是整栋公寓的声音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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