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房东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「我在这栋公寓住了十二年,」他说,「我也没有说谢谢。我一次都没有说。所以我还在这里,完整的,不缺什麽。但是——」他顿了一下,「它每天在等。它不急,它等得住。只要你还在这里,只要你还接受它的帮助,它就还在等。只要有一天,你说了,或者你的心里积累的感谢多到某个量,就够了。」
「然後呢?它就把我困在镜子里?」
「走进镜子里的人,不是真的死了,」陈房东说,「你看老太太,她还活着。只是她的一部分,永远留在了镜子的另一面。」
林哲想起老太太那个没有舌头的嘴,想起四楼男人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。
「所以,怎麽解决?」他说。
陈房东把茶杯放下,看着他,说:「搬走。」
「就这样?」
「对。搬走。去一个没有它的地方。这栋公寓之外,它的影响力没有这麽强,没有这栋楼的镜子,它回到很微弱的状态,日常生活里那些普通的反光面,不够它紮根。」
「那你为什麽还在这里?」
陈房东的表情,很长时间没有变化。
然後他说:「因为如果我走了,没有人告诉下一个住进来的人,不要说谢谢。」
林哲看着他,看着这个在这里住了十二年的男人,十二年,每天在这个镜子的旁边生活,每天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距离。
「你没有被它帮助过吗?」林哲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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